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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cky&Pinky 單車環球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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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22天的單車環球之旅,改變了Vicky和Pinky的生命旅程。兩人創辦藍色空間,出版了9本書和1部紀錄片,以讀書‧思考‧旅行‧創作為人生志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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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藏:尋找日喀

然而,在人口稀少的高原,食物補給是最大問題,我們的背包中隨時帶著「饃饃」和「方便麵」,除了造訪少數為貨車司機開設的川菜館或清真餐館外,常到帳篷或組合屋「搞吃的」(大陸人的說法)或是「躲避風雨雪雹」。荒野中,人的距離特別近,不論是看守鐵橋的值班人員,養護鐵路的鐵道兵,修護公路的道班及民工,遊牧的藏族牧民,看到兩個千里踩踏的女同胞,都是二話不說,直接讓我們到鐵爐前烤火,慷慨地用珍貴有限的食物招待,無視帳篷髒亂的環境,我們拿出自己的鐵杯及鍋子,大口喝酥油茶,大口吃手抓羊肉,就像老朋友一樣分享共處的時光。 因為不像一般單車騎士急著趕路,在壯麗的景象之外,對生活在高原的人也充滿好奇,一般來說,外地人大都是為了更好的收入在夏季來到高原工作,冬天回到老家,世居此地的藏族,則靠遊牧為生,基本上可以自給自足,連燃料都是曬乾的牛羊糞,與大自然和諧共存,不過,在嚴苛的環境中,基本上,物質都是極度匱乏的。
高原的冷風呼嘯著,向「待業一枝花」茶館的老闆巴珍要了熱水,坐在外面的行軍床喝,說是茶館,只是一頂舊帳篷,在可哥西裏無人區騎行了十多天,待過三個野生動物保護站,看到的野生動物比遇到的人還多,難得遇到「人」,感覺特別親切。 有一個牧民騎著花花綠綠的藏式摩托車,好奇地走過來打量我們身旁的單車,害羞的他身上背著一個如碗大的嘎嗚(銀製的護身符),裡面有一尊佛像,環顧周圍如月球表面荒涼的景象,幾個牧民在黃色斑駁水泥房的道班前打撞球,全神貫注,像是電影《高山上的世界盃》場景。 此時,眼力一向很好的Vicky,忽然指著距離兩百公尺外的貨車說:「那個小孩的嘴唇有問題。」仔細一看是兔唇,問了會講一點普通話的巴珍,才知道小孩的父親不是貨車司機,而是剛才那位背著嘎嗚的摩托車騎士東珠,他的工作是幫忙牧羊,Vicky接著問: 「他們會送小孩去就醫嗎?」 「不可能,牧民都很窮。」 聽了巴珍的回答,陷入沉思,當天必須趕到海拔四千五百公尺的雁石坪才有住宿,這段公路正在整修,在路障前排隊的貨車已經等了一天一夜了,再不走,碰上通行的車潮就很危險,但是,如果就這樣轉身離開,實在捨不得那可愛的孩子一生必須承受的痛苦,現在,也許舉手之勞,就可以改變他的命運,總是把別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,很難置之不理。 「小孩的眼神很無奈,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,如果不是在這裡,他可能會接受更好的照顧,和正常小孩一樣快樂地長大。」Vicky一向喜歡小孩,她在成長過程中,常有無奈的感受,靠了無數人的幫忙,才能掙脫命運,追求自己的夢想,對於小孩的痛苦感同身受,很想拉他一把。 交換意見後,我們決定,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做,人生地不熟,但是為了他,我們應該努力嘗試。 Vicky透過巴珍翻譯,轉告東珠,如果有機會免費醫療的話,願不願意接受?如果願意,她就先拍照,並留下他們的聯絡方式。 不可思議的是,他們ㄧ家人坐在貨車裡,我們騎單車,路上卻三次相遇,尤其第三次是在進雁石坪那一刻,我們剛擺脫噩夢般的遭遇,最後十公里在夜色中趕路,排長龍的貨車如出閘的野馬,爭先恐後在狹窄道路上呼嘯而過,心驚膽跳地抵達小鎮,那台貨車剛好正要離開,東珠抱著日喀,坐在貨艙的父子倆靜靜地凝視我們,小小的日喀忽然舉起手來開心地道別,似乎知道我們的善意,看他們緩緩地消失在黑暗中。 隔天,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在蘇州靜思書院的慈濟志工慈雯,詳細說明日喀的情況,請熟悉非營利組織的她代為查詢,希望能找到援助的組織或是醫院,聽到她承諾幫忙後,如釋重負地從雜貨店走出來,Vicky一眼看到前面的小孩嚇一大跳,說:「怎麼又有一個兔唇的小孩。」 細看,原來是日喀和他的媽媽及哥哥,真是太巧了,感覺他們一家人像在跟蹤,Vicky趕緊告訴日喀和他媽媽剛打電話請朋友幫忙,將來可能要到成都或是上海開刀,一有消息會馬上通知,看他們ㄧ臉茫然,才想起他們聽不懂普通話,找來路邊一位老伯翻譯,再三要他們放心,一定會幫忙到底,聽完,日喀媽媽的表情很難形容,沉默認命中有一絲微弱的希望,這是第四次相遇了,感覺冥冥中有一股無形力量在牽引著。 雖然正在挑戰第一次的高原騎乘,旅途艱難,念念不忘那個藏在羊群中的孩子,翻過唐古喇山,好不容易到達比較繁榮的安多,想辦法把日喀的照片,通過網路寄給慈雯,越過羌塘草原,到了那曲,Vicky到照相館沖洗照片寄到蘇州,希望加快事情的進展,能在離開西藏前,為日喀開一扇窗。
抵達西藏羊八井前,終於收到好消息,慈雯發簡訊通知,在拉薩布達拉宮東側的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,就可以接受免費的唇顎裂手術,詳情可以登錄傅豫川唇齶裂諮詢網(http://www.fuyuchuan.com)太好了,這樣他們就不必跑很遠了,渺茫黑夜,出現了一盞燈。
住進羊八井地熱溫泉渡假村,打算在海拔最高的溫泉洗塵,第一件事就是借旅館的電腦上網,果然找到美國華人首富王嘉廉先生於1999年在美國發起的微笑列車基金,貧困唇顎裂病患可以得到免費醫療,大陸地區已經有一百四十多家醫院加入,還可以線上申請,兩個人高興地跳起來,太好了,如果日喀能在我們停留拉薩期間動手術,那就可以從旁協助了,滿懷希望地請藏族服務員拉姆幫忙打電話,轉告這個好消息。 結果令人失望,對方直說沒有東珠這個人,也沒有這樣的小孩,就把電話掛了,請求拉姆再打一次,還是一樣,不知道是抄錯電話,或是東珠自己沒有電話,留的電話號碼是同村的人,對方不願意幫忙,婉言拜託拉姆打第三次,對方說同村有兩個東珠,不知道是找哪一個,又掛斷電話,拉姆苦笑地說:「他說的藏語口音很重,我也不是很懂。」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,無奈之餘,只能到拉薩再想辦法了。
到了拉薩,兩個初訪的單車騎士,人生地不熟,一籌莫展時卻出現了契機,在八廓街認識了來自四川的佛教徒安永立,他本來是印刷廠老闆,因為父親過世的因緣開始修行,現在為後藏寧瑪派的巴欽浩寺工作,他的師兄巴旺師父是布達拉宮的格西,初次見面,卻有一種相識已久的熟悉感,寡言樸實的他聽到我們騎單車翻越唐古拉山而來,眼睛一亮,交談幾句後,Vicky靈光一閃,他就是最適合聯絡日喀的人,有慈悲心,又精通藏語和普通話,常駐拉薩。
巴旺師父看了日喀的照片後,眼神悲憫,承諾他會想辦法連絡,要我們不必擔心,那一晚,剛好是中秋節,月亮被烏雲遮住了,沒看到月圓,不過,我們為一連串的奇妙因緣興奮不已,只差臨門一腳了。 幾天後,當我們從日喀則回來,巴旺師父已打過電話,確定對方會通知東珠,聽到這個消息,深感欣慰,布達拉宮的喇嘛在西藏享有崇高地位,受到藏人尊敬,巴旺師父平靜近人,是成就這段善緣的最佳使者。 離開拉薩前,特地到西藏自治區人民醫院詢問醫療相關事宜,走到醫院停車場前, 拿出日喀照片,向在管理室前的先生詢問:「請問要申請微笑列車做唇裂手術要到哪裡掛號?」那個方頭大耳的人回答:「口腔科。」他細看照片後說:「不過,這不只是唇裂,還有顎裂,加上牙槽,可能要動好幾次手術,嗯,三歲可以先動唇裂手術,顎裂因為開刀須做麻醉,要等到六七歲才可動手術,當然七歲再一起動手術也可以,只不過現在動唇裂手術,復原情況會比較漂亮。手術完全免費,一年都會有幾十個牧區來的小孩動手術,只要來掛號,做過身體檢查就可以,前後需要一週時間,不須要身份證……」他看著照片滔滔不絕回答,正在訝異管理員的醫學知識這麼豐富,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參與微笑列車計劃的口腔科醫生,李義飛是援藏醫師,目前最大夢想是到台灣的醫學院進修,我們熱烈分享台灣滿街是牙科診所的盛況,他聽了嚮往不已。 特別和李醫師講述認識日喀一家人的過程,也願意幫忙負擔他們到拉薩的交通食宿費用,他稱讚我們熱心助人,特別留下聯絡方式,走進醫院,發現門診部已經關門了,回頭經過停車場,空無一人,回想起來,李醫師好像是專門等在那裡指點迷津的。 回到青年旅館,馬上打電話通知巴旺師父,並轉告李醫師的電話,這樣,從病人到醫院的橋樑就搭起來了,我們比較能放心離開,不過,巴旺師父說東珠留的電話後來一直打不通,他會持續連絡。 有趣的是,風馬飛揚青年旅館的老闆王芳說,如果有需要,她也願意幫忙,她看我們風塵僕僕來到拉薩,不像一般人忙著安排行程,打聽旅遊資訊,卻忙著幫助病童,也想貢獻心力,Vicky說:「在牧區,也許還有很多像日喀這樣的小孩,因為居無定所,生活封閉,他的父母不知道到拉薩的醫院,可以免費接受唇顎裂手術的消息,如果你散播這個訊息給更多旅行的人,一定可以找到更多像日喀一樣的孩子。」王芳承諾她要發動朋友一起宣傳。 回程在南京,我們懷著一絲希望寄出一封信,在信中說明一切並留下巴旺師父的聯絡電話,希望東珠收到信後主動聯繫。 繞了大陸一大圈,長途奔波回到台灣,收到小安的伊媚兒: 「Vicky&Pinky: 這段時間我都在日喀則工作。關於那個病童,師兄那邊還沒有消息,他已經在四處托人帶信了…… 永立」 現在想來,日喀一家人是我們進入西藏遇到的第一個朋友,選擇放棄,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一切,一念之間,我們選擇努力,過程中,激發了很多人的善意,就像蝴蝶效應,將來不知道會產生什麼結果,但是,那也不重要,本來想要幫助別人,收穫最多的是我們自己。 在大昭寺外的八廓街跟著大批佛教徒轉經,無意看到一塊招牌上寫著「佛曰:前世五百年的回眸,才換得今世一次的擦肩.。」連一起轉經的緣份都是來自前世的累積,那麼,如何能不認真恭敬地面對人生每一次的遇合呢? 每隔一段時間,我們就會打電話給巴旺師父,了解近況,最近一次,他說:「日喀一家人居無定所,很難聯繫,但是,他們曾約好要來拉薩,卻沒有來……」 Vicky說:「沒關係,在日喀七歲前,我還有四年的時間。」。 不知道在角落中,還有多少像日喀一樣需要幫助的孩子,遊走各地的旅人,如果有機會遇見,在同情之外,或許可以扮演一個「使者」的角色,個人力量很微薄,卻可能為這些孩子帶來改變一生的機會。 今天早上, 在傅豫川唇齶裂諮詢網上,看到「微笑列車」董事長王嘉廉表示:「我們擔心的不是沒有時間去做,而是我們想要幫助的人不知道我們可以幫助他們,這就需要各個方面的幫助,人們知道得越多,我們可以為大家做的就越多。」。 尋找日喀的努力依然在進行中。 ※特別感謝皇冠雜誌主編Sunny的支持和用心編排設計,讓《尋找日喀》這篇文章以旅行文學的形式和全球的華人讀者分享,我們希望將來有更多旅人的加入,讓在世界各個角落像日喀這樣的孩子,能獲得更多善意的支援和祝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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